锁死黄金和加密货币？专家：美国这两条制裁通道根本封不死伊朗

特朗普宣布对伊朗实施“史无前例”的经济战，伊朗战争进入新阶段。启动战时动员的伊朗能否抗衡美国经济攻势？这场战争将如何外溢？凤凰网军事频道邀请伊朗问题专家周戎，解读伊朗战争新局势。

凤凰网军事：8月25日凌晨，美财长贝森特宣布对伊史上最严制裁，将数字资产、黄金、航空、航运、技术五大行业纳入次级制裁，一次性列入全球60个相关主体及船只。其中数字资产与黄金尤为引人注目，伊朗官方金融体系已被切断多年，这两者是其规避制裁的重要通道。美国此次专门锁定数字资产与黄金，具体将如何执行？加密货币具匿名性，黄金具物理属性，美国能否真正锁死这两条通道？

国际问题观察员周戎：美国并不具备完全掌控数字金融的能力。事实上，伊朗长期通过哈瓦拉体系及地下钱庄进行各类金融交易，以此规避制裁风险。先看美国此番极限施压对伊朗造成的实际影响。目前伊朗原油出口面临严重梗阻：波斯湾内滞留大量油轮无法驶出，马来西亚海域及中国南海亦有大批油轮徘徊，约8000余万吨原油积压在往返于波斯湾的油轮之上，这对伊朗石油收入构成直接冲击。

伊朗国家银行（Bank Melli Iran）是伊朗最大的国有商业银行和中东地区规模最大的银行之一。

其次，银行系统制裁的本质，是针对与伊朗发生交易的第三方主体，任何涉及美国公司、或进入美国金融体系的交易行为，都可能被追踪并触发制裁。即便出口货物中不含美国直接生产的产品，只要其技术成分涉及美国，便纳入制裁网络。这使得所有既与伊朗打交道、又与美国存在金融关联的公司，沦为"经济上的麻风病人"：一旦被发现即遭制裁，彻底丧失继续交易的空间。

再看对伊朗民生的影响。不少观点认为此次制裁将使伊朗民众生活困苦，这实际上是对伊朗国情缺乏了解。伊朗不同于伊拉克：其国土面积约为伊拉克的四倍，人口亦为一倍以上，资源禀赋广阔，且拥有完整的工农业体系，并非依赖单一石油经济的国家。无论美国如何制裁，伊朗市场货架上的商品仍琳琅满目。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商品是否充足，而在于民众是否买得起。美国制裁将推高伊朗进口商品价格，即便与美国无直接关联的商品，也会在通胀传导下随之涨价，普通民众将承受较大冲击。但就目前判断，美国的极限施压虽会给伊朗造成困难，却绝无可能颠覆伊朗政权。自1979年以来，伊朗已实施近48年的"抵抗经济"政策，历经美国多轮制裁均成功扛过，此次亦不会例外。与此同时，伊朗正主动寻找反制机会。

原油出口方面，伊朗已弃用大型油轮，改用小型油轮伪装转运；结算方式上，不再依赖美元或欧元，转而采用易货贸易；运输环节，油轮伪装后驶入公海，在马来西亚附近海域进行船对船交接，随后转挂其他国家船旗运输，难以追踪其真实货物来源。美国不可能封死所有出入口。

此外，美国虽能封锁波斯湾及南面通道，却无法封堵北面与西面。伊朗与土耳其、黎巴嫩、中亚国家及俄罗斯的贸易仍在继续，对俄、对伊双重制裁下，两国间的贸易往来美国无从干预。更有不少国家的企业根本不使用美元结算，与美国金融体系毫无关联，美国的制裁触角无法触及。诸如此类的漏洞比比皆是。美国金融制裁的覆盖范围，仅限于其能够触及的领域；对于触角之外的部分，美国并无计可施。伊朗历经47年制裁仍能维持运转，此次也必将找到新的应对路径。就此而言，特朗普政府可谓黔驴技穷，此番制裁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效果，对伊朗的损害未必如预期那般深重。

凤凰网军事：与2018年及今年2月以来的制裁相比，本轮制裁的严苛之处体现在哪些方面？美国为何反复宣称此次对伊制裁"史无前例"？与此前相比，本轮制裁在本质上的升级又体现在哪些维度？

国际问题观察员周戎：本轮制裁与此前的根本区别在于：以往制裁主要针对伊朗国内各类机构，尤其是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企业。伊朗的特殊之处在于，其国有经济即革命卫队经济，因此过去美国的制裁清单上，基本都是伊朗本国企业和机构。

这一次则截然不同。凡是与伊朗开展贸易的第三方企业，美军均可在霍尔木兹海峡及以外区域予以扣留；金融层面，凡涉伊朗交易的银行机构，均可实施制裁。这使得所有既与伊朗打交道、又与美国存在金融关联的公司，沦为"经济上的麻风病人"，一旦被发现即遭制裁，毫无继续交易的空间。即便出口货物中不含美国直接生产的产品，只要其技术成分涉及美国，便纳入制裁网络。

再看对伊朗民生的影响。不少观点认为此次制裁将使伊朗民众生活困苦，这实际上是对伊朗国情缺乏了解。伊朗不同于伊拉克：其国土面积约为伊拉克的四倍，人口亦为一倍以上，资源禀赋广阔，且拥有完整的工农业体系，并非依赖单一石油经济的国家。无论美国如何制裁，伊朗市场货架上的商品仍琳琅满目。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商品是否充足，而在于民众是否买得起。美国制裁将推高伊朗进口商品价格，即便与美国无直接关联的商品，也会在通胀传导下随之涨价，普通民众将承受较大冲击。

但就目前判断，美国的极限施压虽会给伊朗造成困难，却绝无可能颠覆伊朗政权。自1979年以来，伊朗已实施近48年的"抵抗经济"政策，历经美国多轮制裁均成功扛过，此次亦不会例外。与此同时，伊朗正主动寻找反制机会：

原油出口方面，伊朗已弃用大型油轮，改用小型油轮伪装转运；结算方式上，不再依赖美元或欧元，转而采用易货贸易；运输环节，油轮伪装后驶入公海，在马来西亚附近海域进行船对船交接，随后转挂其他国家船旗运输，难以追踪其真实货物来源。美国不可能封死所有出入口。

此外，美国虽能封锁波斯湾及南面通道，却无法封堵北面与西面。伊朗与土耳其、黎巴嫩、中亚国家及俄罗斯的贸易仍在继续，对俄、对伊双重制裁下，两国间的贸易往来美国无从干预。更有不少国家的企业根本不使用美元结算，与美国金融体系毫无关联，美国的制裁触角无法触及。

诸如此类的漏洞比比皆是。美国金融制裁的覆盖范围，仅限于其能够触及的领域；对于触角之外的部分，美国并无计可施。伊朗历经48年制裁仍能维持运转，此次也必将找到新的应对路径。就此而言，特朗普政府可谓黔驴技穷，此番制裁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效果，对伊朗的损害未必如预期那般深重。

凤凰网军事：伊朗在经济上以内循环为托底，加之您所提及的战略性武器研发，使其具备了非对称作战能力。与此同时，伊朗在经济领域亦摸索出一套绕开制裁的成熟路径：依托影子船队开展转口贸易，以易货贸易和去美元化对冲美国制裁。伊朗这套反制模式，能在多大程度上抵消美国的制裁压力？而影子贸易与易货贸易这一模式本身，又存在哪些先天短板与结构性挑战？

国际问题观察员周戎：美国对影子船队的军事监视虽日趋严厉，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历次极限制裁之下，伊朗总能摸索出新的应对路径。例如，公海船对船转运模式即由伊朗率先采用；所谓影子船队，多为小型油轮，伪装成非油轮驶入霍尔木兹海峡，而美国事实上并无能力对所有过境船只实施全面检查。

再者，近期土耳其提出"中间走廊"战略。伊朗的地缘条件并非仅有海岸线，其内陆与土库曼斯坦、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土耳其、伊拉克接壤。从这一角度看，伊朗的回旋空间相当广阔。此次美国极限施压之下，伊朗或将逐步开通北方航线、西北航线，乃至东南航线，后者即推动中巴经济走廊与伊朗口岸实现对接。

此外，伊朗除波斯湾沿岸港口外，在阿拉伯海亦拥有港口设施。这意味着伊朗完全可以调整战略布局，另辟对外通道，无需完全依赖霍尔木兹海峡。

与此同时，美国制裁伊朗时亦需顾忌其贸易伙伴，即便这些伙伴并非美国盟国。以阿根廷为例：尽管阿伊政治关系长期紧张，但不容忽视的是，伊朗约70%的黑色贸易经由阿根廷完成。阿根廷系以色列盟国，已加入《亚伯拉罕协议》，即便如此，仍与伊朗维持着密切的地下经济往来。美国若强令阿根廷断绝与伊朗的一切交易，后果将十分严重——阿根廷可能退出《亚伯拉罕协议》，恶化与以色列的关系，甚至要求美国撤出其在阿军事设施。正因如此，美国对阿伊之间的黑色经济关系长期以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后亦不得不继续如此。美国得罪不起阿根廷，也得罪不起沙特阿拉伯。

最后，正如您所指出的，金融制裁将不可避免地推动"去美元化"趋势。美国不可能制裁所有与伊朗交易的企业，大量小微企业从未使用美元结算，且这类企业的数量与规模将持续增长。对于那些与美国金融体系毫无关联、从不使用美元结算的新生企业，美国的制裁触角无从延伸。若不对其实施制裁，伊朗的地下贸易仍将源源不断；若要制裁，则现有手段已告穷尽。就此而言，美国对伊朗的制裁不可能彻底。

凤凰网军事：美国智库与美媒的信息来源可靠性及其报道意图确需审慎辨析。但即便其中存在夸大与渲染成分，经济战在某种程度上确已成为美国军事手段失效后的替代选项。美国对伊朗实施全面封锁叠加次级制裁的组合拳，双方对抗已长期化。这套极限制裁组合在中长期内，能否迫使伊朗做出实质性战略让步？若要评估制裁的最终成效，您认为核心应考察哪些指标？

国际问题观察员周戎：首先，迫使伊朗做出战略让步已无可能。伊朗对美立场将日趋敌对，且伊朗伊斯兰革命政权自战前以来已发生深刻变化。

坦率而言，当前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在宗教资历与资格方面存在短板，其上台主要依靠伊斯兰革命卫队的支持。原先伊朗政权以神职集团为主、革命卫队为辅；如今最高领袖更多成为象征性偶像，实际权力已落入伊斯兰革命卫队手中。这与战前格局截然不同。加之美军此前的打击行动清除了一批五、六十岁的资深将领，如今掌权的革命卫队二代、三代人物，顾忌更少，言辞上或许不如老一代强硬，但行动手段却更为激进。哈梅内伊去世后，伊朗政权对美立场持续趋硬，甚至带有反攻色彩。这一变化表明，伊朗不可能在制裁下做出战略妥协。需要明确此次美国制裁的实质：以往制裁的逻辑是"美国不与伊朗做生意"；而如今的规则是"凡与伊朗做生意者，美国即断其生路"，制裁对象不再限于美国公司与公民，而是覆盖全球所有交易主体。

凤凰网军事：那以色列现在又是什么状态？在美伊战争中，以色列扮演什么角色？

国际问题观察员周戎：以色列的心态已发生显著变化。冲突初期，以色列态度极为强硬，宣称要彻底击败伊朗，认为只要获得美国支持，即可推翻伊朗伊斯兰革命政权。然而如今，这一判断已彻底转变。

其一，以色列已认识到，仅凭自身力量无法击败伊朗，更遑论推翻其政权。目前的判断是：伊朗短时间内不会制造出核武器，对以色列的直接核威胁暂时消除。据此，以色列认为无论冲突持续多久，自身已达成部分目标。

其二，以色列的战略重心已收缩至周边。近期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主要集中在周边方向：与土耳其对抗、继续打击真主党、清剿加沙哈马斯。其思路是先处理好"家门口"的事务，再考虑对伊朗的打击。此前以色列多次试图单独打击伊朗，均被美国拦下；如今已不再提及单独行动，转而怂恿美国出手，甚至美国主导打击时，以色列亦未必全面参与。

这一转变表明以色列已力不从心，不再似从前那般好高骛远。加之国内大选压力，内塔尼亚胡的策略是先稳住周边局势，伊朗问题留待日后。没有美国的支持与授意，以色列已不具备单独打击伊朗的能力，双方实力悬殊：以色列约900万人口、2.5万平方公里国土，伊朗则有9000万人口、164万平方公里国土，伊朗的战略回旋空间远非以色列可比。以色列亦无力进一步打击伊朗核设施；而伊朗究竟还保有多少资源、能在多大程度上继续支持真主党，以色列心中并无底数。

此外，以色列的国际声誉已严重受损。四年前"阿克萨洪水"行动发生时，国际社会对以色列尚怀同情；但以色列随后在加沙地带对巴勒斯坦民众采取的行动，被广泛视为近乎种族灭绝，导致其国际形象急剧恶化。欧洲多个西方国家相继承认巴勒斯坦国，此举并非认可巴勒斯坦现政府的治理能力，而是借此表达对以色列的不满。外交声誉低落、军事能力受限、经济上难以支撑长期战争，三重因素叠加。

就此判断，以色列当前将优先整顿周边局势，在缺乏美国支持的情况下，不太可能再次单独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非常感谢张老师对以色列当前心态的解读。正如张老师所言，内塔尼亚胡本人或许正秉持"以战养政"的策略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