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前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8月18日发布视频讲话，公开呼吁在战事持续期间恢复民主进程、举行全国选举。这是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乌克兰高级别政治人物首次公开提出这一主张，被普遍视为泽连斯基政权面临的最严峻内部挑战。
从"明星防长"到政治反对派
费多罗夫的政治生涯与泽连斯基深度绑定。2019年，他负责管理泽连斯基的总统竞选活动，是泽连斯基阵营的核心成员。冲突爆发后，他先后担任数字化转型部长、国防部长，以"技术官僚+创新者"的形象迅速崛起，组建"乌克兰IT大军"对俄发起网络攻击、领导"无人机大军"筹款、将游戏化机制引入战场激励、推动国防部反腐改革，被视为乌克兰政坛最具魅力的新生代政治人物。
费多罗夫表示，乌克兰正面临“系统性治理危机”，并且“害怕变革”。
然而，这位"明星防长"在上任仅六个月后，于7月中旬被意外解职。外界普遍认为，解职原因是他与武装部队总司令瑟尔斯基之间的矛盾激化，费多罗夫推动的技术化、年轻化改革触动了军队传统势力的利益。几天后，瑟尔斯基也被替换，显示军方高层经历了一场剧烈洗牌。
被解职后，费多罗夫拒绝了副总理等其他职位安排，明确表示"只愿以国防部长身份回归"。随后，乌克兰全国多地爆发要求恢复其职务的抗议活动，年轻一代支持者尤其活跃。一个月时间里，费多罗夫从"要求复职"迅速转向"呼吁广泛政治变革"，最终抛出"战时选举"这一极具冲击力的主张。
战时选举：现实可行性几乎为零
费多罗夫的主张在乌克兰国内引发巨大争议，即便是他的支持者也大多认为不切实际。从操作层面看，在一个正遭受导弹和无人机反复轰炸的国家举行公平选举，面临几乎无法克服的障碍：数百万难民逃离国外、数十万士兵在前线作战，如何保障这部分人的投票权；频繁的空袭如何保证投票站安全和选民安全；戒严状态下反对党能否正常开展竞选活动，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答案。
7月17日，活动人士举行集会，高喊口号，谴责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解除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职务的决定。
泽连斯基总统办公室一名消息人士直接回应称："在导弹和无人机满天飞的时候计划选举，这非常奇怪，完全缺乏现实感。"多名乌克兰分析人士也指出，战时选举不仅组织困难，更可能在关键时刻撕裂社会共识、削弱战时团结。
忠于泽连斯基的议员梅列日科的观点颇具代表性：他曾支持费多罗夫重返国防部，但认为举行新选举的想法"非常危险且不现实"，"这将削弱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团结和我们的韧性，不幸地正中普京的下怀"。
泽连斯基的困境
尽管战时选举在操作层面几乎不可行，但费多罗夫的主张切中了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泽连斯基的五年总统任期已于2024年5月届满，目前是以战时戒严状态延续执政，其合法性正面临来自内外的双重压力。
外部压力方面，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曾公开暗示基辅"利用冲突"回避投票，俄罗斯总统普京则多次声称泽连斯基"不是合法领导人"。许多乌克兰人认为，特朗普的言论与普京的说法如出一辙，本质上是在配合俄罗斯的信息战。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冲突进入第五年，"任期届满却无法选举"的问题正在成为西方对乌援助的政治隐患。
据乌克兰总统网站19日消息，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当天签署法令，解除乌总统办公室副主任伊琳娜·穆德拉职务。
内部压力方面，泽连斯基的支持率虽然仍维持高位，但腐败问题、治理效率、军队改革停滞等不满情绪正在积累。费多罗夫在视频中直指乌克兰存在"系统性的治理危机"，批评任命官员的标准"不是专业能力，而是对体制的个人忠诚"，这些言论在年轻群体中引发强烈共鸣。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费多罗夫发布视频的同一天，乌克兰两个反腐败机构展开了一项针对现任和前任议员、以及总统办公室官员的特别行动，总统办公室副主任穆德拉随即被解职，其住所遭到搜查。这一系列动作被解读为泽连斯基阵营对腐败指控的回应，也侧面印证了费多罗夫批评的现实基础。
俄罗斯的"合法性"底牌
费多罗夫呼吁选举的时机，恰好与俄罗斯在"合法性"问题上的持续施压形成呼应。莫斯科多次表示，乌克兰政权的合法性问题在签署可能的和平协议时十分重要。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曾明确表示，俄罗斯准备以"事实上的政权首脑"身份与泽连斯基会晤，但在莫斯科看来，和平文件应由"合法的政权代表"签署。这一表述的潜台词是：如果泽连斯基任期届满且未经过选举，俄罗斯可以在未来的和平谈判中质疑其签署协议的合法性，甚至以此为借口推翻已达成的协议。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一直不愿直接与泽连斯基谈判。他表示泽连斯基是非法领导人，因为他的任期已于2024年到期。
费多罗夫的主张虽然出于国内政治目的，但客观上为俄罗斯的"合法性"叙事提供了弹药。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乌克兰评论人士，包括费多罗夫的支持者对其呼吁选举感到愤怒，认为这在战时状态下是"自我拆台"。费多罗夫的政治挑战短期内不太可能直接导致泽连斯基下台，但它暴露的乌克兰政坛裂痕可能产生深远影响。
首先，政治内斗可能分散冲突注意力。泽连斯基阵营需要花费精力应对费多罗夫的挑战和国内抗议，反腐败行动也可能被政治化，这些都会消耗本应用于前线作战的资源和注意力。其次，西方对乌援助可能受到影响。
英国《金融时报》表示，特朗普治下的美国表面上支持乌克兰，却不为任何军事援助提供资金，还临时放宽了部分对俄制裁。
美国和欧洲的对乌援助本就面临越来越大的政治阻力，乌克兰内部出现"合法性争议"和政治分裂，将给反对援助的势力提供更多口实。如果特朗普政府以此为由进一步削减对乌援助，乌克兰的战场处境将更加艰难。军队士气可能受到冲击。费多罗夫在军队中，特别是在年轻军官和技术兵种中有较高声望，他与传统军方势力的矛盾公开化，可能影响军队内部团结。
冲突长期化对费多罗夫更有利
尽管短期内，乌克兰战时选举几乎不可能举行。泽连斯基大概率会继续以"战时状态不适合选举"为由回应，同时通过反腐、人事调整等方式回应民众不满，安抚费多罗夫的支持者。但费多罗夫不会就此退出政治舞台。他已经从"要求复职的前部长"转变为"呼吁系统性变革的政治反对派领袖"，其年轻支持者群体正在扩大。如果战争长期化，经济和民生压力持续积累，费多罗夫的政治影响力可能进一步上升。
值得关注的是，"战后选举"已经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议题。无论冲突何时结束，乌克兰都必须面对选举和权力交接的问题。
费多罗夫现在抛出选举议题，本质上是在为战后的政治格局提前布局。对泽连斯基而言，最大的风险不是费多罗夫本人，而是冲突长期化带来的合法性侵蚀和社会疲劳。如果前线迟迟看不到胜利曙光，经济持续恶化，腐败问题得不到根治，那么"战时不选举"的共识终将松动，费多罗夫今天提出的主张，可能在战后某个时刻成为现实。
来源：俄罗斯商业咨询网（RBC）、英国广播公司（BBC）、法国《世界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