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核心提要】
1.征服伊朗:沙俄以彼得大帝遗嘱为总纲领,将伊朗视为南下印度洋、争夺世界霸权的必经跳板,通过军事征服、政治操控、经济掠夺,步步蚕食伊朗,将伊朗北部纳入势力范围,完成了三百年“伊朗战略”的暴力奠基。
2.控制伊朗:苏联继承沙俄南下路线,放弃直接领土吞并,改用政权扶植、军事占领、分裂割据、经济渗透与代理人战争模式,以更隐蔽的方式控制伊朗,力图将其变为通往波斯湾与印度洋的战略跳板。
3.团结伊朗:俄联邦延续三百年地缘目标,以“团结伊朗、打破封锁、挺进印度洋”为核心。官方推进战略合作与准同盟,智库与杜金等理论家将伊朗定为南部屏障与出海通道,通过军贸、核能、军事协同等新方式与伊朗进行战略绑定。
文|高数
在彼得大帝开启的俄罗斯对外扩张新战略中,伊朗即是重要的阶段性成果,也是更大战略的起点。
301年前,俄罗斯失去首位大帝彼得一世,却收获了贯穿沙俄与苏联的扩张纲领。1725年2月8日彼得大帝去世,其遗嘱中明确提出:“尽可能迫近君士坦丁堡和印度,谁统治那里,谁就将是世界真正的主宰…… 在波斯衰败之际,突进到波斯湾”,波斯即今日伊朗。三百年间,俄罗斯历经沙俄、苏联、俄联邦三阶段,虽然手段有所差异,但核心目标始终未变:打通“里海-伊朗-波斯湾-印度洋通道”,摆脱内陆封锁困境。
沙俄:欲称霸世界必先征服伊朗
沙俄在对伊朗的征服中,最大的挑战从来不是伊朗自身的反抗,而是与其他帝国主义国家因“分赃不均”造成的矛盾。
彼得大帝遗嘱中针对伊朗(波斯)的核心扩张方针是将其作为沙俄南下印度洋、争夺霸权的关键跳板,欲称霸世界必先征服伊斯坦布尔与印度,而征服二者必先征服伊朗。从该战略最初开始实施的1722年至沙俄灭亡(1917年)期间,在政治、军事、经济领域,有以下7个重要节点:
(一)彼得大帝亲征:首次占领伊朗北部领土(1722-1723)
彼得大帝亲征的战事并不多,对伊朗亲征的重要性,并不比亲征瑞典低。
1722年7月,彼得大帝亲率俄军从阿斯特拉罕南下,趁伊朗萨法维王朝内乱、国力衰败之机,发动了对伊朗(波斯)的首次大规模军事远征,此战堪称3年后“遗嘱扩张方针”的预演。俄军沿里海西岸推进,先后攻占杰尔宾特、巴库、吉兰省等伊朗北部沿海战略要地。1723 年,沙俄强迫伊朗签订《圣彼得堡条约》,正式割占上述区域,实现了对伊朗北部领土的首次军事占领,迈出了控制伊朗、南下波斯湾的实质性第一步。
(二)俄罗斯兼并格鲁吉亚:兵临伊朗北部边境(1801)
沙俄从伊朗手中夺取对高加索的实控权,打通了南下中亚、直抵印度洋的战略通道。
1801 年,沙皇亚历山大一世颁布法令,宣布将格鲁吉亚正式并入俄罗斯帝国,彻底践踏了伊朗对高加索地区的宗主权。地处高加索南部的格鲁吉亚地是伊朗北部的重要屏障,也是沙俄南下伊朗的战略前哨。此次兼并使沙俄势力直接推进至伊朗边境,彻底打破了俄伊之间的缓冲地带,不仅为后续沙俄入侵伊朗扫清了地理障碍,更彰显了其延续彼得大帝遗嘱、逐步蚕食伊朗北部疆域的野心,成为第一次俄伊战争的直接导火索。
(三)第一次俄伊战争:夺取里海通航权(1804-1813)
沙俄通过此战,几乎彻底消除了俄伊两国之间的“缓冲区”,俄军兵锋直抵伊朗北部。
1804 年,沙俄以格鲁吉亚归属为借口,正式发动第一次俄伊战争,此战本质是对彼得大帝遗嘱扩张方针的进一步推进。战争中,俄军凭借军事优势入侵伊朗阿塞拜疆地区,逐步占领外高加索大片领土,伊朗虽奋力抵抗,但国力悬殊,最终战败。1813年10月,双方签订《古利斯坦条约》,伊朗被迫割让格鲁吉亚、达吉斯坦、阿塞拜疆北部等 12 个省,并放弃里海航行权,沙俄通过战争正式将外高加索纳入版图,夺取里海通航权,进一步巩固了对伊朗北部的控制。
(四)第二次俄伊战争:深度控制伊朗北部(1826-1828)
以恺加王朝时期的伊朗国力而言,反抗沙俄并不明智,直接后果是令里海彻底沦为沙俄的“内湖”。
1826年,伊朗试图收复第一次俄伊战争中丢失的领土,发动反攻,却被俄军迅速击败并反攻至伊朗腹地,兵临德黑兰。此次战争是沙俄为彻底控制伊朗北部、推进南下战略的决定性一战,也是彼得大帝遗嘱扩张方针的深化。1828年2月,双方签订《土库曼恰伊条约》,伊朗再次割让亚美尼亚、纳希切万,支付巨额赔款,并赋予沙俄在伊朗北部的驻军权、贸易免税权,里海彻底沦为沙俄“内湖”,伊朗北部被沙俄深度控制。
(五)俄波银行成立,经济殖民伊朗北部(1881)
早在沙俄时期,伊朗的石油就已是外部势力觊觎的目标,前者经济殖民的措施大大加速了掠夺的进程。
1881年,沙俄在伊朗北部设立俄波(波斯)银行,这是沙俄践行彼得大帝遗嘱、以非军事手段控制伊朗的重要举措,标志着对伊朗的控制从军事征服转向经济殖民。俄波银行垄断了伊朗北部的金融、贷款、铁路建设与贸易,通过发放高息贷款控制伊朗财政,挤压伊朗本土经济,将伊朗北部变为沙俄的经济殖民地。此举不仅为沙俄掠夺伊朗的棉花、石油等战略物资提供了便利,更为后续的政治操控和军事扩张提供了坚实的经济支撑,延续了控制伊朗、服务南下战略的核心目标。
(六)俄英签订《英俄协约》:“合法”瓜分伊朗(1907)
在未来,这种俄罗斯与其他国家瓜分弱国的戏码还会不断重复上演。
1907年8月,沙俄与英国签订《英俄协约》,双方正式瓜分伊朗势力范围,这是沙俄在彼得大帝遗嘱指引下,控制伊朗的重要里程碑,标志着其对伊朗的野心从军事、经济控制升级为合法的势力范围划分。协约明确将伊朗北部79万平方公里划为沙俄势力范围,涵盖里海沿岸、阿塞拜疆、吉兰等核心区域,沙俄无需再通过战争,即可合法掌控伊朗北部的政治、经济、军事主导权,彻底实现了彼得大帝遗嘱中控制伊朗、推进南下战略的核心诉求,也将沙俄对伊朗的野心推向了新的高度。
(七)侵略野心的顶峰:军事占领伊朗北部(1911-1917)
在该时期,沙俄对伊朗的侵略主要源于战略惯性,此时严重透支的国力,以及身陷大战的困境,都已令“南下战略”无法实现。
沙俄在该阶段对伊朗展开了全面军事占领与深度干涉,将持续近两百年的侵伊野心推至顶峰。沙俄以伊朗立宪革命损害其特权、聘请外国顾问威胁其利益为借口,悍然出兵伊朗北部,相继占领大不里士、德黑兰周边、吉兰等关键地区,血腥镇压反俄力量。俄军在占领区实施军事管制,干涉内政、扶持傀儡、掠夺资源,试图永久掌控伊朗北部,为南下波斯湾、印度洋铺路。这一系列赤裸裸的军事侵略,直至1917年沙俄自身崩溃才被迫停止。
苏联:欲挺进印度洋必先控制伊朗
苏联继承了沙俄的南下扩张战略,手段上要丰富得多,最终目标还是波斯湾与印度洋。
苏联完整继承并升级了彼得大帝以来的南下扩张战略,不再追求直接领土吞并,而是以军事介入、政权扶植、分裂割据、经济渗透与代理人博弈为主要手段,力图将伊朗纳入势力范围,成为苏联通往波斯湾与印度洋的战略跳板。从1917年到1991年,苏联对伊朗的军事、政治、经济干涉主要有以下关键节点:
(一)苏俄入侵吉兰:扶植亲苏傀儡政权(1920-1921)
苏联在伊朗扶植吉兰共和国的行为表明,当时其并未放弃对伊朗固有政权进行颠覆的企图。
1920年,苏俄红军以支援革命为名义进入伊朗吉兰省,推翻当地行政机构,扶植建立吉兰共和国,试图将伊朗北部变成苏联的卫星政权与南下前哨。这是苏俄首次将沙俄军事侵略改造为意识形态输出与政权颠覆。尽管1921年苏伊条约宣布废除沙俄不平等条约并撤军,但苏联仍保留了在伊朗北部的情报网络与政治影响力,为后续长期渗透埋下伏笔。
(二)英苏联合入侵:全面军事占领伊朗(1941)
图为苏、美、英三巨头1943年在德黑兰举行的首次战略会议,当时这座伊朗首都由英国、苏联联合负责安全防务。
1941年8月,苏联联合英国以伊朗亲近德国、威胁高加索安全为借口,发动联合军事入侵,迅速控制伊朗全境。苏军负责占领伊朗北部,英军控制南部,两国强行废黜礼萨・汗国王,扶植顺从的新政权。此次占领名义上是保障二战盟军补给通道,实则是重演沙俄瓜分伊朗的模式,苏联在占领区驻军、控制交通线、掠夺战略物资,严重践踏伊朗主权与中立地位。
(三)战后拒不撤军:扶植分裂势力肢解伊朗(1945-1946)
从伊朗撤军通常被视作苏联直接控制该国企图的重要失败,而其它立足间接手段的干涉措施却从未放松。
二战结束后,英美军队按协议撤出伊朗,苏联却拒绝从伊朗北部撤军,并暗中支持阿塞拜疆民主党与库尔德分裂武装,建立自治政权,企图分裂伊朗西北部石油产区。苏联以撤军为筹码,逼迫伊朗出让北部石油开采特权,试图合法长期控制核心资源区。在国际社会强烈施压下苏联最终撤军,但武力威胁、分裂他国、扶植代理人成为日后其对伊朗的固定策略。
(四)长期支持伊朗图德党:颠覆巴列维政权(1950-1979)
虽然苏联并未直接参与推翻摩萨台政府,但这位政治强人的倒台却为其对伊朗实施进一步渗透提供了条件。
冷战期间,苏联将伊朗视为争夺中东霸权的关键支点,长期通过资金、武器、情报全面支持伊朗图德党,策划街头运动、罢工与政变尝试,意图推翻亲美巴列维王朝。1953 年摩萨台政府倒台后,苏联进一步加强地下渗透,建立秘密武装与情报网络,煽动社会对立与政治动荡,试图在混乱中接管政权,将伊朗拉入苏联阵营。
(五)经济渗透与能源控制:捆绑伊朗经济命脉(1960-1979)
无论是此前的苏联还是现在的美国,都试图控制伊朗的能源出口与定价权。
在该阶段,苏联借巴列维王朝中立政策,以合作、援助为掩护,通过实例深度捆绑伊朗经济命脉。经济上,1966年苏联提供2.89亿美元信贷帮伊朗建钢铁厂等设施,以技术垄断掌控核心运营权;能源上,1966年双方签约,苏联助建天然气管道,约定伊朗1970-1985年以低价出口天然气偿债,掌控其能源出口与定价权,实质延续殖民逻辑,强化对伊朗的控制。
(六)入侵阿富汗:完成对伊朗战略包围(1979-1989)
苏联出兵阿富汗后,伊朗感受到了远比二战时期更强的,来自两个方向的军事威胁。
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标志着南下印度洋战略进入最激进阶段。苏军占领阿富汗后,从东部方向直接形成对伊朗的战略合围,伊朗被迫同时面临苏联在北部与东北部的双重军事压力。苏联以阿富汗为前进基地,进一步向波斯湾与南亚渗透,试图打通直达印度洋的陆上通道,完成自彼得大帝以来持续近三百年的扩张蓝图。
(七)两伊战争两面投机:操控伊朗削弱中东(1980-1988)
在恶战8年的两伊战争中,伊朗与伊拉克并非某一方幕后势力的唯一固定代理人,这使得这场战争对两国都造成了空前的破坏。
在两伊战争期间,苏联采取双面军售、以战控局的策略,同时向伊朗与伊拉克提供武器装备,既拉拢伊朗又牵制伊朗,刻意延长战争进程,消耗两国国力。苏联借此强化在海湾地区的军事存在与政治话语权,试图在战后主导中东秩序,将伊朗深度捆绑于自身战略体系,实现不战而控制伊朗、掌控波斯湾战略通道的最终目的。
俄联邦:欲破局西方封锁必先团结伊朗
相比沙俄与苏联,俄联邦对伊朗的政策缓和得多,也智慧得多,但最终的目的却并未改变。
俄联邦完整继承沙俄与苏联南下印度洋的地缘总纲领,将伊朗视为打破西方围堵、稳固南部安全、打通欧亚通道的核心战略支点。俄官方以战略伙伴关系为框架发展与伊朗关系,智库与杜金等理论家则将伊朗定位为俄罗斯的 “南部屏障与出海跳板”。1991 年至今,俄联邦对伊朗的军事、政治、经济规划,有以下7个重要节点:
(一)重启军售与核能合作:重建对伊影响力(1992-1995)
伊朗期望以俄式装备全面替换巴列维时代留下的美式装备,但伊朗与俄罗斯都没有能力完成这一目标。
1992年,俄联邦与伊朗签署《和平利用核能协议》,迅速填补苏联解体后的权力真空。1995年,俄伊正式签约承建布什尔核电站,以核合作锁定长期绑定。同期俄军火出口全面恢复,十年内向伊朗出售超40亿美元武器,涵盖战机、防空系统与导弹技术。俄罗斯此举能稳定军工收益,更能重建在中东存在,将伊朗重新拉回俄罗斯南部战略体系,延续三百年南下路线。
(二)普里马科夫“多极构想”与“以伊制霸、借伊出海”(1998)
在几乎所有的“多极化世界”构想中,伊朗都被视作抗衡美国的关键力量。
1998年,时任总理普里马科夫正式提出多极世界构想,将伊朗定为俄罗斯在中东的核心支柱。俄官方将伊朗视为制衡美国、牵制土耳其、稳定高加索与中亚的关键力量,推动“俄-伊-印”轴心,对冲西方单极秩序。这一定位成为俄联邦对伊政策顶层设计,标志着从苏联式扩张转向“以伊制霸、借伊出海”的务实路线,为后续二十年战略布局奠定理论基础。
(三)借叙利亚战场实现俄伊军事协同(2011-2020)
有观点认为,伊朗对叙利亚投入的降低,直接导致了阿萨德政权倒台,以及俄罗斯势力在叙利亚的大幅收缩。
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俄罗斯与伊朗形成事实军事同盟。俄军依托伊朗领空与后勤进入中东,伊朗提供地面力量与民兵网络,双方共享情报、协同作战、划分战区。叙利亚之战是俄联邦首次在第三国与伊朗深度联合作战,既保住俄罗斯在中东唯一军港(塔尔图斯港),又验证 “伊朗为南部屏障” 的战略判断,把军事协作从装备买卖升级为体系化作战协同。
(四)杜金 “新欧亚主义” 伊朗战略总定位(2010-2022)
通过前文不难发现,俄民间智库与专家倾向于在伊朗彰显本国军事影响的做法,属于策略上的倒退。
曾被西方渲染为“俄罗斯国师”的杜金在《地缘政治基础》等著作中明确支出:伊朗是俄罗斯与西方直接战争间的最后防线,以及打通印度洋的必经通道。杜金主张俄伊结成“军事-政治轴心”,支持伊朗主导什叶派地带,换取俄罗斯经伊朗直达暖水港。杜金将伊朗上升为俄罗斯欧亚帝国的南部基石,其论述深度影响俄高层与智库,成为官方战略的思想底色。
(五)俄乌冲突背景下俄伊军事技术互哺(2022-2024)
伊朗“小摩托”在俄乌冲突中一战成名,甚至被美国仿制,并用于当下的美以伊冲突。
2022 年俄乌冲突爆发,俄伊进入军事技术互换阶段。伊朗向俄提供无人机与弹药,俄向伊朗交付苏-35战机、防空系统与电子战装备,双方共建预警与指挥体系。其后俄伊两国在里海与印度洋举行联合军演,军事合作从买卖转向体系绑定。俄罗斯借助伊朗维持在俄乌冲突中的作战能力,伊朗借助俄罗斯实现装备现代化,形成高度依赖的安全共同体。
(六)经济捆绑:南北运输走廊与去美元化突围(2018-2025)
俄罗斯与伊朗在当下国际环境中的“弃婴”身份,更容易令两国在众多领域“报团取暖”。
俄联邦将 “国际南北运输走廊” 视作突破制裁、南下印度洋的生命线,核心枢纽即为伊朗。俄伊两国共建铁路、港口与过境通道,推动油气合作、本币结算、银行直连,绕开 SWIFT 与西方管制。此外,俄深度参与伊朗油田与能源基建,以经济渗透巩固政治影响力,用经贸纽带将伊朗牢牢绑定在俄罗斯的南部战略轨道上。
(七)20 年全面战略条约:确立准同盟架构(2025-今)
俄联邦虽然从未拥有沙俄那种“称霸世界”的抱负,但“借道”伊朗进入“暖水”的诉求却从未消失。
2025年1月,俄伊签署20年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覆盖国防、情报、能源、金融、交通全领域,规定一方遇袭时另一方不得助敌。这是俄联邦对伊战略的最高制度化成果,将三百年“控制-依托-利用”伊朗的路线,升级为法律化、长期化、体系化的准同盟关系,标志俄联邦依托伊朗挺进印度洋的战略进入定型阶段。
在过去300年中,伊朗一直在列强的“菜单”上,想变成坐在餐桌旁的“食客”难度不小。
三百年来,伊朗始终是俄罗斯实现南下印度洋战略的核心支点。从沙俄的军事占领、经济殖民,到苏联的干涉渗透、战略包围,再到俄联邦的军事绑定、经济捆绑与准同盟构建,手段虽不断变换,但利用伊朗突破封锁、掌控欧亚通道的根本意图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