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进次郎陈述引进核潜艇新理由:能让艇员天天洗澡

图为日本“岐阜新闻”对小泉进次郎最新核潜艇表态的报道。
10月23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在回答记者提问时,又给“日本引进核潜艇”找了一个新的诡辩借口,声称海自现有的柴油潜艇由于电力受限,舰上人员“无法天天洗澡”,所以“有必要就引进核潜艇展开讨论”。
这个理由听起来像后勤抱怨,但它暴露了一个被政治话术盖住的事实:核潜艇对日本来说,最容易被“要不要”的政治表态盖住的,是那个“能不能”的工程判断题。这道题的答案,目前倾向于不能自主研制。

对于当下的日本而言,无论是引进核潜艇还是研发远程导弹,本质上不是单纯为了获得某种能力,而是要挣军备发展的枷锁。
自民党和维新会11月要启动安保三文件的工作层磋商,维新会主张“尽早引进”,自民党相对含蓄,只说“利用下一代动力技术”。小泉从去年11月公开提及必要性,到12月登上美国海狼级核潜艇视察,再到今年反复说“不排除任何选项”,高市早苗10月也在国会松了口,说可以展开“具体且现实的讨论”。
从专家小组建议到政党建议书再到内阁表态,这条线走了一年多,每一步都在把“禁忌”变成“议题”。但工程层面的约束,比政治节奏硬得多。
反应堆:上一次把反应堆装到船上,结果是漏了
日本有核电站,有三菱正在研发的小型模块化反应堆,但这些和潜艇用反应堆之间隔着一条河。民用核能的逻辑是安全壳厚、体积大、维护周期以年计;潜艇反应堆的逻辑是功率密度极高、自然循环能力要强、换料周期以十年计,还要扛得住水下冲击和长期倾斜。日本在这条技术路线上没有可验证的工程记录。

1970年代的“陆奥”号核动力货船应该是日本距离“核动力战舰”最近的一次
上一次尝试把反应堆装到船上,是1970年代的“陆奥”号核动力货船。它不是潜艇,但是日本唯一一次把反应堆装进船体的实践。1972年8月试航时,功率提升到额定热功率1.4%,屏蔽层就出现中子和伽马射线泄漏,原因是反应堆容器与一次屏蔽体之间的缝隙产生了中子泄漏,属于设计验证不充分的典型问题。
此后该船长期封存、反复修补,1991年才完成有限试航,1992年退役。水面核动力和潜艇核动力之间的差距,不只是“把反应堆做小一点”。潜艇反应堆要在直径十米以内的艇体里同时满足功率密度、自然循环、快速功率调节和抗冲击,验证这些指标需要陆上模式堆的长时间测试。日本没有公开进行过此类项目。陆奥号的教训是:上一次连水面船只的反应堆都没跑通,潜艇反应堆的门槛比水面船只高得多。

在海基核动力技术的积累方面,日本的水平在印度之下。
陆上试验炉绕不过去,而它需要一个愿意接纳的地方政府。日本商业核电站的新建和重启都已经困难重重,一个军用潜艇反应堆的试验设施,条件比商业核电站苛刻得多。
母港:三个候选,每个都有绕不过去的约束
海自潜艇部队集中在吴和横须贺。吴是主力基地,第1潜水队群司令部及第1、第3、第5潜水队共12艘潜艇驻于此,维修和训练体系最成熟,但靠近广岛,被爆地的心理敏感度是任何政治家绕不过去的。横须贺有美国核动力航母的停靠经验,核管理有一定基础,但横须贺市人口约36万,属于首都圈的超人口密集区域,一旦出事的影响面和政治阻力是另一个量级。佐世保位置最合适,面向东海,但已经饱和,而且靠近长崎,同样背着历史包袱。

日本即使真的拥有核潜艇,也不会顺其自然的获得远洋作战能力。
新建远离人烟的专用基地听起来是个办法,但核潜艇基地需要反应堆检修设施、放射性废物管理区、专用电网和高等级安保,本质上是一个巨型核设施。放在离岛上,它变成导弹的活靶子,补给线也撑不住。愿意接手的自治体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1969年陆奥号核泄漏事故留下的记忆,是任何地方政府在考虑接纳核设施时都绕不过去的背景。
钱:不是升级,是换赛道
大鲸级常规潜艇单艘造价大约4.5到6.5亿美元。朝日新闻的社论给出的核潜艇估算是每艘约1万亿日元,是常规动力型的数倍。这还是建造费,不算全寿命的核燃料更换、辐射检测、废料处理和退役处置。对于一个每年只造一艘潜艇的工业体系来说,核潜艇不是“升级”,是换赛道。

此前有消息显示,法国考虑向日本提供核潜艇技术,两国的核潜艇技术定位存在一定相似度。
三个约束里,钱是软的,政治意志够强就能挪;母港是半硬的,代价大但不是物理上不可能;反应堆是硬的,硬在时间成本,陆上试验炉的审批、建设、测试周期不会因为预算增加而缩短。日本核潜艇的真正瓶颈不在国会,在某个还没找到的试验堆选址上。
为什么还要推
常见的解读是日本在试探周边国家的反应。但核潜艇这道题的特殊性在于,周边国家的反应不是决定性变量,中国和韩国反对是已知的,不会因为试探而改变。核潜艇议题在当前阶段的实际效果,是测试日本国内那套让核能远离军事的战后安排。核潜艇不直接触碰无核三原则的条文,它不是核武器,用的是核动力。但它触碰了另一条线。

对于日本而言,最佳的“核动力战舰”始终是航母。
往届日本政府曾明确表示,在核动力船舶尚未普及的情况下,将核能用于军事潜艇不属于和平利用范畴。反对者用的不是“反核武器”的旗帜,是“核能不得军用”的旗帜。这面旗在法理上有历史依据,但在政治动员上不如“反核”响亮。它是一个成本最低的试探气球:如果连这个都能推过去,下一步是什么,不言自明;如果推不过去,退回来也没有实质损失,因为本来就没有进入建造阶段。
日本国内反对的声音集中在“原则”层面而不是“技术”层面。长崎大学的铃木达治郎说这会冲击核不扩散体系,原子力资料情报室事务局长松久保肇说这违背了“和平利用”的立场。这些批评在法理和道义上都有力,但它们打不中要害。要害不在原则,在港口。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日本的核潜艇言论并不会带来相关技术的进步,只能进一步加强周边国家多核潜艇的需求,例如韩国。
一个吴港居民不会因为“专守防卫”四个字反对核潜艇,他会因为“万一出事”四个字反对。政治辩论在东京的国会里进行,工程可行性在吴町的町内会上被否决。原则层面的反对不等于没有政治重量,10月19日东京国会前的集会主办方称约1万人参加,全国另有300多处声援活动,这说明核潜艇议题在日本国内不是一个可以安静推进的技术讨论。
还有一条路径需要摆出来:日本有没有可能不走自主研制,而是直接采购或合作?从美国采购现成反应堆、由美方提供艇体设计支持,理论上可以绕过“陆上试验炉选址”这个瓶颈。但这个路径同样有刹车。核潜艇反应堆的燃料通常是高浓缩铀,涉及核不扩散敏感技术,美国是否愿意向日本转让这一级别的推进系统,本身就是一个政治问题。而且即便采购成功,“日本拥有核潜艇”和“日本自主拥有核潜艇”是两个不同的命题。前者论证的是后者倾向于不能,但前者的门槛更低,不能混为一谈。

日本曾经拥有自己口中的“世界最强战舰”,但最终的结果如何呢?
回到小泉那句话。他说艇员没法每天淋浴,所以核潜艇值得讨论。这句话的逻辑反过来读:如果淋浴问题是引进核潜艇的理由,那这个理由的份量,大概也就够支撑一场讨论,不够支撑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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