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联理工中心到西方IT业外包重镇，乌克兰软件产业正“战时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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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继承苏联传统，到成为IT外包强国

苏联解体之前，乌克兰作为苏联航空航天和国防工业的核心地区，拥有密集的理工科院校和科研机构。苏联教育体系高度重视理论数学、物理和工程基础教育，培养出了大批逻辑严谨、擅长抽象建模和复杂系统分析的工程师和科学家。即便解体后，乌克兰的教育体系依然继承了这一传统，为其计算机人才的培养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举例来说，如今作为乌克兰IT产业中心的基辅，在苏联时期是计算机科学和控制论的发源地，也是苏联第一台通用电子计算机MESM的诞生地，孕育出了维克托·格卢什科夫（Viktor Glushkov，基辅控制论研究所所长）的控制论学派，以及常被称为“苏联互联网雏形”的全苏国家计算和信息处理自动化系统（OGAS）。

20世纪50年代初，由基辅电气工程学院院长谢尔盖·列别捷夫领导研制的MESM（小型电子计算机器的缩写）成为苏联乃至整个欧洲大陆最早的投入全面运行的电子计算机。根据公开信息，该计算机曾被用于与火箭、核武器等装备研发相关的绝密计算。

可以说，乌克兰拥有长达70余年的计算机科学学术传统，培育了一批又一批软件工程和应用程序开发等方面的高技能人才。他们尤其擅长底层开发、复杂算法、系统架构等高复杂度工作。

而技术基因的一脉相承，加之长期以来乌克兰对编程竞赛、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等竞赛的热衷，让这批继承了“苏联用来计算导弹轨道的大脑”的人才，在后冷战时代开始为全球编写商业代码。也因此，乌克兰在全球化IT外包浪潮中抓住了机遇并站稳脚跟，成为业界公认的IT外包强国。

《商业内幕》2022年4月的报道，俄乌战争爆发后，他们为全球各地的应用程序和软件提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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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准高附加值业务，与美国企业往来密切

根据乌克兰信息技术协会的数据，2021年该国约有28.5万名IT专业人员；全国IT外包服务的出口额连续多年增长，当年达68亿美元，同比增长36%，占该国GDP约4%。客户以欧美地区公司为主，涉猎领域既包括热门的互联网科技界，也包括银行、保险等关键的金融服务领域。此外，与以规模化、流程化IT服务为主的印度不同，乌克兰IT外包更侧重于高附加值的软件工程与定制开发。

“乌克兰IT军队”（或称“乌克兰信息技术军”）是一个网络战志愿组织，类比于前文介绍的“众包情报”，该组织是对俄罗斯发起众包网络攻击。

长期以来，美国都是乌克兰的第一大IT服务出口国。微软、苹果、IBM、甲骨文、eBay、Skype、WhatsApp等互联网巨头公司在乌克兰或设立研发中心、工程团队，或选择远程合作、开展业务外包等。

在俄乌冲突爆发后，微软等诸多美国互联网科技企业积极向乌克兰提供了云服务、软件、应对黑客攻击的网络防御等方面的技术支持。

2022年11月的年度网络峰会上，微软总裁布拉德·史密斯（左一）宣布将对乌克兰提供超过4亿美元的援助，支持乌克兰继续使用微软云及其遍布欧洲的公共数据中心。图右是乌克兰的明星政客，时任数字化转型部部长的费多罗夫，如今出任国防部长的他也是此次乌克兰宣布开放战场真实数据的关键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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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码与代码的对抗”，军用AI军备竞赛加速

综合来说，正因为乌克兰长期为西方提供IT外包服务，IT工程师群体技能水平较高，帕兰提尔公司的软件才能在俄乌冲突爆发后，快速部署在乌克兰本土，并适配本地需求，取得出色效果。

从更大的视角来看，乌克兰和俄罗斯均在IT技术、软件开发层面有着长期的技术积累和高水平的人才队伍，因此战争爆发后，战场就从物理空间扩展到网络空间（比如网络攻防战、社交媒体上的舆论战等），让俄乌冲突不再是单纯的“铁与铁”的对撞，也是一场“代码与代码的对抗”。

俄乌战争向世界呈现了战场边界的拓展，战争的新形态（图片由AI生成）。

随着战争的持续，俄乌双方的攻与防也在一次次进入技术僵局、力量平衡之后，不断寻求新的技术突破，让这场冲突的科技含量持续螺旋上升，成为自二战以来科技应用最为广泛的战争，也因此被媒体称作“AI战争”“算法战争”等。

谁的AI算法更“聪明”、迭代速度更快、决策链路更短，谁就能在战场上获得非对称优势。乌克兰国防部长费多罗夫在宣布对合作伙伴开放战场数据时，也给出了他的结论：“更好的数据会催生更智能的无人机，也导致战场决策更快。战争的未来一定是‘自主’的。”这一判断意味着全球军用AI的军备竞赛的加速键已被按下。

俄乌冲突成为AI的测试场。目前乌克兰正在努力研制出更自主、由AI驱动的智能截击手段，来应对俄军的“天竺葵”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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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以色列，乌IT经济逆势增长

俄乌冲突爆发之初，一些国际媒体均看空乌克兰IT外包业务的前景。

但时至今日，更多数据表明，乌克兰IT行业在战争中挺过了因大量劳动力流失、运营模式被迫调整等带来的冲击影响，迎来了“逆势增长”，出口规模甚至连年扩大——2025年，该国IT服务出口创收更是达到里程碑式的82亿美元，创历史新高，比2024年增长9.3%。

这一逆势增长的成绩，在很大程度上符合乌克兰官方早前制定的发展战略。早在帕兰提尔公司CEO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会面时，时任乌克兰数字转型部长费多罗夫就向美方表示，建立一个科技产业，不仅能够帮助赢得战争，还能在战后成为乌克兰经济的支柱。他还表示，乌克兰以有着“科技创业公司摇篮”之称的以色列为榜样，未来发展蓝图就是成为“欧洲的以色列”。

帕兰提尔公司的亚历克斯·卡普（图中着白衣者）是俄乌冲突爆发后，首位访问基辅的西方大型公司高管。西方媒体评价道，以该公司为代表的私营科技公司在这场战争中扮演着如此重大的角色，这种现象在战争史上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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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业的实战能力获高溢价变现

更为重要的是，这场战争给乌克兰IT行业的发展还带来新机遇与结构性调整。

根据乌克兰非营利组织“乌克兰制造”（Made in Ukraine）的报告，2025年乌克兰IT外包业务的增长主要来自欧洲地区对乌克兰IT服务采购的扩大，其中德国客户是新增业务最大来源，而且外包开发协议的平均合同价值同比上涨了18%。同时，本土自研的软件产品在国际市场上销售也不断取得进展，已连续三年增速超过外包业务。

乌克兰西部的利沃夫是该国第二大IT中心，目前汇聚超4万名IT专业人才、200多家注册IT企业。这里的利沃夫理工国家大学（前身为利沃夫理工学院）自20世纪60年代起就积极参与计算机相关研究和教学。1986–1987年，这所学校开发了ПК-01 «Львов»（PC-01 “Lviv”）微型计算机，是当时苏联家用/教学电脑谱系中的常见机型。

这些现象体现了，乌克兰的IT行业从业者在高度紧迫的战时环境中，在AI、云基础设施和特别是网络安全方面积累的深厚专业知识与实战能力，已部分在国际IT市场上实现了高溢价“变现”。

同时，这不仅给乌克兰发展军用软件系统、军用AI创造了有利的环境条件，更是在乌克兰IT行业内催生了进一步细分的国防技术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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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锤炼软件战力，在北约赛事中夺冠

“乌克兰制造”在其报告中着重介绍，乌克兰IT行业迎来了一个显著的结构性转变——国防技术领域的IT收入正快速增长。

不论是大型外包公司还是初创企业，这些乌克兰的IT公司都在越来越多地承接与无人机软件、战场管理系统、网络安全基础设施和AI分析工具等相关的国防技术（或者说军用）合同。

其中，多家面向国防技术的乌克兰IT企业已经成功吸引到国际投资，开始探索将产品推向国际市场。关于国防技术这一细分领域的IT业务收入情况，“乌克兰制造”称并未获得官方数据，其估计是这部分业务占IT行业总收入的12%~18%。而一个鲜明的对比是，战前该领域的收入几乎可忽略不计。

不论是俄乌冲突还是近期的美以伊战争，作为军用IT技术供应商的帕兰提尔公司都在“双赢”，该公司产品收获了实战经验，AI算法得到了迭代等，公司股价也飙升了。

一个“互为表里”的现象是，乌克兰军队的IT能力已经位居国际前列。根据乌克兰国防部3月6日发布的报道，乌军派出的参赛队伍赢得了北约TIDE国际黑客马拉松大赛。克鲁特英雄电信与信息技术军事学院的军官团队研发的奥丁多（ODIN）智能体人工智能系统原型，在该大赛的自动化情报融合分析与目标锁定挑战赛中，从来自北约15个以上成员国及伙伴国的33支参赛队伍中脱颖而出，获评最佳方案。

乌克兰国防部官网对赢得北约TIDE国际黑客马拉松大赛的报道，报道称另一支参赛队伍获得第4名。

这一成绩证明了乌克兰军事技术专家在AI、情报数据处理与分析方面专业技能的高水平。而如此的技术能力，叠加从帕兰提尔等西方科技公司获得的先进军事软件，以及“独一无二”的战场真实数据，都让乌克兰已经具备了持续开发与迭代战场AI系统的完整条件。

如今，乌克兰的无人机技术正在向欧美国家形成输出，未来或许还会有乌克兰的软件技术、军用AI技术向欧美输出的情况。只是，这份产业“繁荣”的背面其实相当残酷：这样的产业繁荣和“走向世界”，是以普通民众遭受的战火摧残为发展“沃土”、以一线士兵的鲜血为数据“滋养”。

文案：郑宇航

排版：蓝风

编审 | 监制：武晨、王兰

看航空融媒体工作室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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