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塔山生死对赌：蒋介石亲自指挥，却在6天内浪费4次翻盘机会

辽沈战役的生死手是锦州战役，而锦州战役也有一招生死手，塔山阻击战。塔山阻击战成就了东野的威名，谱写了四纵的光荣。

锦州与塔山两场战役的过程，并非一路顺畅，国民党军也并非全无机会。总而观之，锦州与塔山战役，宛如一场生死对赌，东野抓住了机会，国民党失去了最后胜机。

一、为何不愿先打锦州？

领袖和101曾有过一场打锦州还是打长春的争论，101最终服从命令。

我们不必去纠结大局观的问题，打锦州的决策过程实际就是权衡利弊的过程，不是说简单一个关门打狗，就可以轻松地把打锦州的大事定下来。在东北，东野曾面临很多现实困难。

第一，长春之敌如何解决。1948年下半年，东北国共双方对峙的基本态势是，国军控制着以长春、沈阳、锦州、葫芦岛等12个大中城市，以及北宁线等铁路线。东北野战军发起战略进攻后，解决了四平，围困了长春。

但围困不等于必胜。东野围城后一度立即发起了进攻，但东北野战军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坚能力，5月下旬外围作战，东野损失2100余人，许多指挥员想起四战四平血的教训，对攻城作战心存忌惮，不敢打。

不打就不打，留下兵力围困。但这对一向崇尚集中兵力作战的东野是个包袱，野司反复权衡，留下两个多纵队的兵力围困监视长春。主力南下，寻求在锦州或山海关一线作战。

这个包袱很麻烦，硬吃吃不下，又要防止沈阳之敌万一不讲武德，北上与长春之敌合股，那么局势危矣。所以101最初打算先解决长春，这是符合当时实际的。

第二，沈阳之敌的威胁。东北国军的主力在沈阳，东野最初判断国军会撤出东北，如果抱成一团，全力西窜，东野能不能兜得住、吃得下，这是个很大的问题。现在反而要放下沈阳不管，越过沈阳去打锦州，这步棋实在太过凶险。

如果沈阳之敌趁东野南下攻锦，反过来切断东野与后方（黑龙江）的联系，届时前有坚城，后无退路，怎么办？后来攻锦过程中出现的最大危机，便是彰武交通线被切断。攻锦锁关中的战略设想差点因为后勤问题化为泡影。

第三，锦州之敌太过强大。101不打算攻占锦州的另一个考虑是，情报显示锦州城内有七个师,其中54军所辖3个师战斗力较强,加之锦州城市工事十分完善,因此攻坚作战困难较大。随后林彪等人重申观点先攻占北宁路上义县、锦西、兴城、绥中、山海关等5个城市然后再攻取承德。林彪对攻坚作战的担心并非毫无根据。东北野战军长期以来擅长运动作战攻坚作战较少,且有四平和长春作战失利的阴影。锦州的防守事比较坚固攻坚作战必将会有较大伤亡。此后在没有第五十四军守城的情况下，东野攻城尚且付出2.4万人的代价。

第四，关内无援军可用。在领袖的设想中，原本有一个东野“先入关再出关“的战略，即把东野主力拉到山海关以西，先解决傅作义集团，之后再出山海关，解决东北国军。这就不单是东野一个方面军的任务了，需要关内华北野战军配合。领袖原本答应一打锦州，会从华北抽调部分兵力，在锦西牵制国民党军。谁知后来华北方面情况也在变化，傅作义摆出一字长蛇阵，牢牢吸住了华北我军，101要关内出兵锦西，中央表示，无兵可调。

反而是蒋介石亲临葫芦岛，把驻华北的新5军和95师调来，组成东进兵团，差点打破塔山防线。

种种情形可以看得出来，当时的锦州作战，实际上东野是咬着牙打的。电影《大决战》中，102劝告101要服从中央命令，其实102本人也是有过疑惑和压力的，毕竟一旦南下打锦州，就是自陷险地，既要东防沈阳兵团，又要西防锦西兵团，这就好比，两边各伸出一个拳头架住敌人，中间用头硬撞敌人。至于谁先死，真不好说！

二、四纵的决心

从战略层面讲，国共双方都没有错。在战役层面，东野却冒着极大风险。

其中最大的风险点，就是东野在塔山一线设置的防线。

这道防线针对的敌人，是蒋介石亲自从山海关和天津调来的东进兵团。这个兵团以侯镜如为指挥官，包括54军、62军、新6军等部队，共计7个师约7万人。

我军的防守部队包括4纵、11纵以及2个独立师、1个炮兵旅，兵力10万人。

兵力对比我方占有一定优势。但国民党军有海军和空军，装备均为美械，火力占优，总体看各有千秋。

塔山防守形势极为不利。

第一，军心层面，塔山距离锦州城只有30公里，两军相望，炮声相闻，加之蒋介石决心极大，国民党军战斗意志极为旺盛。

第二，地理条件层面，塔山堡只是一个小村庄，，防御纵深非常浅。且无城墙依托，无高山深谷，侧面只有白塔山一个低矮山包。塔山堡旁边就是大海，易受敌海军侧击。

第三，战役空间层面，塔山与敌之重兵据点锦西（即今葫芦岛市）非常近，没有足够腾挪辗转空间，无法发挥我军运动战优势，只能依托塔山死打硬拼，这是舍己之长、碰敌之长。

从客观条件看，这场仗只能死拼、死守，不好打。

但东野第二兵团迅速抓住了关键：当道下寨。

这个词，想必熟悉《三国演义》的人立即会想到马谡失街亭。

塔山堡防御形势很像街亭。塔山堡村中有两条路很关键，一条是通往锦州的公路，一条是铁路。国民党军要想救锦州，重兵集团只能走公路或者铁路。

如果不守塔山堡村庄阵地，而是守海拔261的白塔山高地，固然可以居高临下，但是国民党军只需要以重兵牵制白塔山，其余兵力可以快速通过公路或铁路杀过去。

哪怕是放过去国军一个团，塔山阻击战就算失败了。

当年诸葛亮告诫马谡要当道下寨，就是要阻止魏军快速通过。当然，诸葛亮没有料到张郃战斗力如此强悍，不仅能够快速通过街亭，还把马谡给包了饺子。

第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打定主意，必须在塔山堡村的当面设置阻击阵地。

只是这么做代价太大，村庄的海拔只有几米，是典型的平原。在平原上构筑工事，极易被敌炮火杀伤。说白了就是要靠官兵们的血肉之躯抵抗敌人。

程子华把两个纵队分成两部分，4纵担负正面防御，11纵作为预备队，待4纵阻击到一定程度，11纵再发动反突击。

4纵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任务，自纵队司令员吴克华以下，所有师、团指挥员，全都到阵地上，当着下属战士的面，指定自己的指挥位置，如果敌人杀到这里，自己就死在这。

4纵向兵团司令部打了包票，准备付出1万人的代价，誓死守住塔山防线。

4纵总兵力4万人，伤亡1万人，25%的伤亡率对任何一支部队来讲，都意味着彻底丧失元气，从主力部队的序列中撤出。当年张灵甫的整编74师，就是因为二打涟水城，基层战斗骨干阵亡过多，伤了元气，间接导致孟良崮脆败于华野。

野司仍然不放心，反复向二兵团司令部确认防御部署后，101亲自下令，二兵团4纵副司令员胡奇才，亲自到防线最前沿的12师加强指挥。

101担心的不是部队的能力，而是塔山糟糕的地形。

在海拔几乎为零的平原组织阵地防御，就是给敌人的炮兵当活靶子，有死无生。

国民党军方面的乐观与自信就来自于此。国军炮兵火力非常凶猛，在塔山10余公里的防御正面，理论上只需要半天功夫，就能把所有地面工事摧毁。再加上海边舰炮侧击，东野无论如何无法长久地固守。

三、四次翻盘机会

国军方面于10月10日展开了第一波进攻，这波进攻并非蒋介石指定的十七兵团司令官侯镜如，而是54军军长阙汉骞。也正是从这次进攻开始，国民党军开始连连丧失突破塔山防线、击破东野攻锦计划的机会。

为何如此说？

按蒋介石的计划，要待华北独立95师等部队到达塔山后，再一同发起总攻。但阙汉骞盲目乐观，认为蒋介石御驾亲征，国军三军用命；反观共军，塔山无险可守，共军徒恃兵力众多，只要国军发挥炮火威力，兴许打半天就能突破防线。

阙汉骞指挥5个师兵力贸然发动总攻，出人意料的是，很顺利地突破了位于海边的打渔山阵地。这块阵地落潮时与陆地相连，涨潮时在海中成为小岛。东野部队构筑工事进展比较慢，国军一个冲锋居然夺占了滩头阵地。

东野12师发现了这个惊天漏洞，立即组织部队反击，从拂晓一直打到下午4点才夺回打渔山阵地。

如果国军有足够兵力，持续投入反击，稳固地占领打渔山，则有可能从此地绕到塔山背后，直趋锦州城下。

但事情坏就坏在阙汉骞没有贯彻上峰命令，提前发动总攻，手头5个师分别进攻三个方向，以至于拿不出足够多的预备队抢占打渔山。试想待全部主力到达后再从容发动进攻，可能东野4纵就没有足够时间弥补这个失误，塔山防线有可能漏了口子，锦州战役或许就此逆转。

这是国军丧失的第一个机会。

阙汉骞第二天继续进攻，由于加强了炮火轰击，白台山阵地被突破。

东野4纵立即调来一个炮兵连，配合3个步兵连反冲锋，勉强把阵地夺回来。阙汉骞似乎发现了规律，待侯镜如率17兵团到达后，向其建议，不要攻塔山正面，而从西北侧迂回，从共军稍显薄弱的侧翼，绕到塔山后面打。

这又是一次改变塔山局面的机会，要知道，东野防守部队的野战工作都在正面，炮兵阵地也基本固定，如果国军大幅度调转进攻方向，东野10万人马仓猝之间焉能随之移动？

不料侯镜如没有同意。

或许是初来乍到不害怕，又或许是意图保存实力不愿接近锦州，侯镜如指挥兵团参谋长张伯权，加强兵力，继续对塔山正面发动强攻。

这是国军丧失的第二个机会。

国民党军源源不断地到达战场，特别是独立95师到达后，国民党军胆气为之一壮。95师号称“赵子龙师”，作战极为勇猛，在华北作战时，少有败绩，号称从没丢过一挺机枪。该师原师长罗奇深受蒋介石器重，被提拔为华北战地督察组组长。

罗奇受蒋介石之命来到一线督战。此人一贯骄狂自大，以钦差大臣自命。到达塔山前线后，为了让95师打出名堂给自己长脸，便建议侯镜如休战准备一天，先熟悉地形，掌握情况。

侯镜如原本想趁热打铁，但不好驳罗奇的面子，又感到有这个师在，不愁攻不破共军防线，心一宽，让刚刚到达战场的95师休整一天，结果10月12日这一天，国军停止大规模进攻。

后来的事实表明，正是这宝贵的一天休战时间，让东野4纵迅速调整了状态。原来两天多的激烈战斗，4纵12师付出了重大伤亡，弹药也消耗得特别快，有的阵地上已经窘迫到用石头砸敌人。如果国军一直保持连续进攻，部分阵地上的部队无法撤下来补充，很有可能被敌人耗死。

利用敌人休战，二兵团司令程子华赶紧命令部队换防，伤亡惨重的4纵撤下来3个主力团，另从预备队中换了3个团顶上去。又连续干了一昼夜，加强了前沿工事，一些解放战士原来在国民党军经常修工事，有一些经验。一个解放战士在堑壕边上挖个洞，国民党军炮击时就躲进去。只要炮弹不落到壕沟里，就伤不着他。大家深受启发，把单人掩体都挖成“烟斗式”。大炮一响，进洞躲藏，大大减少了炮火伤亡。堑壕挖到1.5米深，地面上看不到部队运动。

试想如果国军不停止进攻，立即把95师投入强攻，4纵能不能顶得住真没有把握。这一天，真是事关东野全军命运的一天！

这是国民党军丧失的第三次机会。

一天休整后，95师投入进攻。“赵子龙师”果然名不虚传，步炮协同做得极好，进攻中又善于运用波浪式冲锋，整营整营如海啸一般猛烈冲击。

进攻部队后面还有端着机枪的督战队，敢后退者一律打死。

蒋介石也有点坐不住，下了死命令，14日天亮前必须拿下塔山，否则军法从事。

95师也真是不含糊，14日凌晨1点，两个营的兵力终于攻下塔山堡正面阵地，一群士兵站在地堡工事上发信号。罗奇红着眼等着，一见信号，兴奋地跳起来大呼：突破了！突破了！

然而罗奇高兴得太早了。95师经过一天一夜苦战，基本上也是强弩之末了，这时急需预备队冲下来接管阵地，扩大突破口。可是预备队62军21师并没有跟上来。

原来该军军长林伟俦认为既然已经突破，就没必要跟上去给别人帮忙，下令部队暂缓进攻。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东野派来的最后的援兵1纵，及时赶到塔山，将95师赶了回去。

国民党军丧失了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突破塔山的机会。

五、锦州破防

塔山苦战，唯一的意义就是保障东野主力的西面侧翼。那么锦州攻城战斗进展如何呢？

东野实际上并没有信心完全顶住东、西两大对进兵团，只是尽可能长得拖住侯、廖两兵团，为攻锦赢得更多时间。必须赶在敌人突破防线之前，拿下锦州，慑阻敌人野战兵团退回各自据点。

但锦州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锦州守将范汉杰起初在城外尚有部分阵地，东野主力费了很大工夫才清理了外围据点，迟到10月10日，也就是塔山阻击战打响时，才迫近锦州城垣，开始攻城战斗。

这也是101一生中面临的最为复杂的盘面。

如果久攻不下，国军东西两兵团迟早能打过来，毕竟阻援兵力比较单薄。届时就不是我军关门打狗，而是被敌人合围于锦州城下，想脱身都难。

攻城战斗持续过程中，从沈阳赶来救锦州的廖耀湘西进兵团，并没有长驱直入杀到锦州，而是分出一部兵力，抢占了彰武。

这对东野又是重大威胁。

彰武是东野后勤补给线路的重要环节，后方的粮食、弹药运不上来，东野数十万大军将难以为继。

101忧心如焚，几乎急得要杀了主攻团团长。

10月14日，塔山已经快到极限，锦州总攻终于发动了。

东野集中了1000门大炮，对锦州城内实施了猛烈轰击。锦州城内的汽油库被炸中，腾起巨大的云团，战士们望见，还以为美国人扔下了原子弹。

范汉杰在城内三易指挥所，移到哪里哪里就挨炸，他还以为城内有奸细，其实完全是东野的炮火太强，覆盖面太大，根本躲不开。

战至14日下午，炮火声渐渐沉寂下来，东野攻破城墙，杀进城内，进行巷战。最终历时31小时，东野付出血的代价，拿下锦州城。

是役，我军毙伤俘敌1.9万人，而我军伤亡多达2.4万人，半个纵队打没了。

然而，这一切在东北战略大局面前，也值了。

锦州一失，廖耀湘西进兵团吓得立即东返沈阳，不久后，长春国军向我投诚。

塔山方向呢？

95师攻击受挫后，罗奇如疯狗一般指责林伟俦保存实力，又向侯镜如表示，再等一天，等海军把坦克运过来，再让95师攻一次，一定能突破塔山阵地。

可是侯镜如此时醒悟过来了。

就算能打过去又怎么样，共军数十万主力云集锦州城下，打过去岂不是主动找死？

是以，虽然当晚坦克终于姗姗而至，侯镜如也不敢再进攻了。锦州城失陷的消息随后传至，侯镜如令各部迅速与共军脱离接触，回到原驻地。

蒋介石再次飞抵前线，大骂了一顿阙汉骞，战前他说的要军法从事，至此也没有兑现。

此战是他亲自调遣兵力，亲自委派指挥官，又亲自调来海军、空军助战。然而指挥官之间互不买账，阙汉骞在前线瞎进攻，侯镜如又镇不住钦差大臣罗奇，62军军长林伟俦保存实力却无人能奈何之。海军打了二十多发重炮，却没伤得了东野的工事。空军飞来助战，丢得炸弹动不动炸到自己人，与地面部队基本全无配合……

凡此种种，又能怪谁？

若论兵力，火力，综合实力，国军真的是稳占上风。可是一到实战层面，就是打不过居于劣势共军。

战术层面的弊病也是一如既往。国民党军自恃装备优良，不屑于研究战术，陆海空军、步炮协同欠佳，士气不高，一味强攻，战法呆板。战后国军军官到塔山我军阵地调查，看到平坦的地面挖得纵横深浅，地堡、工事、堑壕井然有序，工事水平远超国军，有人叹息，国军成军二十余年的训练成果和经验，竟然比不过共军6天时间的急就章。

这岂是6天急就章，其间之差距，乃是我军在战术层面数十年穷则变变则通的优良传统。

蒋介石无奈，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国军的失败，是体系性的失败，绝非杀一两人能镇得住的。

塔山阻击战，我东野4纵鏖战六昼夜，四战四捷，以伤亡3000余人的代价，顽强抗击国民党军东进兵团的立体进攻，歼灭国民党军6500人。

塔山阻击战，充分体现了解放军英勇顽强的大无畏精神，创立了野战阵地坚守防御的光辉范例。战后，第4纵队授予第12师第34团“塔山英雄团”称号、第12师第36团“白台山英雄团”称号、第10师第28团“守备英雄团”称号、纵队炮兵团“威震敌胆”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