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兵学校学生最期待的毕业实习：吃法国大餐学礼仪！

据传，以下是某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上高级军官们的午餐情景。参谋长和司令部的参谋们坐在作为餐厅的军官公室里等待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大将的到来。听到卫兵“长官来了”的报告声后，室内的各位立即起立立正，随后山本长官默不作声地走进来。山本长官走到餐桌边，坐在预留的座位上，其他人才纷纷落座。在山本拿起刀叉的同时，上层甲板上立即传来军乐队奏响的悠扬乐曲，而且是现场演奏！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好象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受这种用餐时有乐队奏乐的权利，其实并非如此，日本海军中高级军官们用餐同样有如此排场。

▲  这是1970年版本的电影《虎！虎！虎！》非正式摄影场景的图片，展示了日本海军高级军官用餐前的一景。不知当时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还有没有军乐队的伴奏。

军乐队属于专业乐队，他们平时的工作就是练习演奏音乐。正反都是练习，错开时间让他们在军官们用餐时演奏的话，不仅军官们吃得开心，也有了检验成果的听众，这样一来他们就演奏得更认真了。所以，有时候下士官兵在紧张的工作之余也会被允许到甲板上惬意地欣赏军乐队的现场演奏，这应该是非常合理的考虑。

不仅如此，军官们用餐时听到的曲目不是《军舰进行曲》等充满军队气息的乐曲，而是更适合进餐气氛的《越后狮子》、《元禄赏花舞曲》、《中国之夜》等乐曲，或者是类似于美国作曲家乔治·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的美国流行音乐。

▲  这是现代日本海上自卫队的音乐队（注：他们不称为军乐队，但作用应该是一样的）。

有一点特别有意思，如上所述，山本长官拿起刀叉的瞬间，军乐队指挥的指挥棒就同时挥起，音乐随之奏响。这种微妙时机的掌握要归功于日本海军对海军礼仪的注重。在还没有手机的年代，卫兵长能不露声色地向乐队指挥传达长官行动的信号，真可谓是一项绝活。

通过1943年海军兵学校重编的《礼法集成》可以知道，兵学校学生们所接受的精神教育的基础，即以“五省”闻名的东乡元帅的遗训、勤务和日常礼仪、具体礼节等等。特别是从宫中礼节（当时也很需要这种礼仪）到舰上礼节、日常勤务礼节、外交礼节、用餐礼节等等，《礼法集成》都有详细记录。

▲  “五省”就是为了反省自己一天的生活态度，海兵学生晚上自习后需对自己进行反省的训条。1、至诚不悖否（有不可告人之事吗）？ 2 、言行不耻否（有不好的言行举止吗）？ 3 、气力无缺否（是否精神充沛吗）？ 4 、努力无憾否（是否已努力做到最好）？ 5 、亘勿懈怠（是否没有变得懒惰）？）

“五分前精神”“出船精神”（注：这两种精神大同小异，都是指事前做好一切准备）等基本品行自不待言，所有关于举止行为的礼仪礼节在《教养教育备忘录》里都有详细的指导。《备忘录》指出，跑着去饭堂、下雨外出、在厕所聊天等不得体的言行特别令人讨厌。都说海军的人头脑聪明，那因为有很多人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不仅是兵学校毕业者，而且从普通大学招来的短期现役预备军官（叫做短现，就是任用大学毕业生为海军中尉的制度）和普通征兵虽有军衔高低之别，但都受到过这种海军特有的精神教育。

战后的NHK（日本广播协会）进入全盛时代，其中的一位播音员几濑胜彬就说到，他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时就志愿加入海军飞行科预备学生，虽然只有不足三年的时间，但他这一生都以海军的生活方式度过。他还提到，在土浦航空队学到了不少军官的礼仪，例如不要忘了关注一同用餐之人以及做饭之人的感受；多赞美别人，其他一律少说是海军军官的教养等等。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样的礼节适用于任何情况，在他今后的社会生活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  日本网站公示的西餐餐具的摆放方法之一，这里面的门道还真不少。

这样的海军军人有很多。不可思议的是，即使是十八年兵（昭和18年即1943年入伍的征兵，这一时期受到的教育更苛刻）也有很多人怀念海军生活，他们表示：“‘精神注入棒’虽非全有益处，但在海军里还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餐桌礼仪作为教养教育的一个环节特别受到日本海军的重视。 明治以来，海军人员经常需要远洋航海，造访外国，并与外国人交流，这种礼仪礼节的教育就显得尤为重要。 此外，海军也经常招待宴请宾客，这时不仅需要餐桌礼仪，还需要接待礼仪，日本海军也着力进行这方面的教育。

日本海军重视西餐餐桌礼仪可以追溯到海军草创期的明治时期，因为那个时候培养有国际教养和礼仪礼节的海军军官是当务之急。当时，为了让海军军官们习惯吃西餐，海军大臣甚至下令海军军官到筑地的一家西餐馆精养轩吃西餐，可见学习礼仪也是日本海军重要的军官教育之一。

▲  筑地精养轩。始建1872年，至今仍是日本有名的西餐厅。

那么日本海军是如何进行餐桌礼仪教育的呢。下面就以1935年的一些例子进行介绍。

首先是餐桌礼仪，也就是用餐者的礼仪。

在江田岛海军兵学校，毕业班的学生接近毕业时，在各种实习中有一种学生很期待的课程，那就是“餐桌礼法”，这个课程可以享用一整套西餐。当这天到来的时候，学生们穿上礼服（戴白手套）前往水交社的餐厅。这个餐厅为红砖建筑物，二战后经过盟军接收期后便交由海上自卫队第一术科学校管理，当作食堂、宿舍一直使用到上世纪70年代中期。在这栋建筑物的西边有高松纪念馆，是高松宫宣仁亲王于1921年成为该校第52期学生时居住的宿舍。

▲  旧日本海军兵学校的水交社，毕业班的学生们在此接受餐桌礼仪的实习和吃上他们最为期盼的法式料理。现在由海上自卫队第一术科学校管理。

餐厅的餐桌上按顺序整齐地摆放着碟子、刀、叉、勺子、玻璃杯和餐巾。学生们按照事前教的礼节纷纷入席，一边听曾留学欧洲的教官从旁指导，一边进行实际操作。在1938、1939年之前，实习课上还是以真正的法国料理进行教授，然而随着战局形势的严峻，授课内容的质量大为降低。 

1937年4月入学的海兵68期学生于1938年8月毕业时，在“餐桌礼法”实习时就省略了很多内容。丰田穰著作的《江田岛教育》一书中写到，书面课程结束后，按照惯例，本应该到学生们最期待的吃法国料理的时间，但教官对学生们说：“鉴于最近食物缺乏，这次就走个程序。再补充一点，汤用水来代替。”在座的学生听后都非常失望。虽说“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但还是可以体会到他们的心情。日本海军经常使用“走个程序”这个词。如果把训练“当作已经做过了”的话倒让人高兴，但把整套法国料理“当作已经吃过”，未免就有些可怜了。

▲  这是1939年海军经理学校毕业生在进行餐桌礼仪的训练。

不过，专职主计科教育的海军经理学校的学生就比较幸运了。海军经理学校一是具有专业性，二是常常受委托负责指导西餐礼仪，最后就是学校所处的位置在筑地的这一地理优势，即使在战争末期国内粮食紧缺的情况下，与兵学校学生处于同等地位的该校学生仍可以在东京会馆以及二叶亭进修真正的餐桌礼仪。这与日本海军重视下士官兵的接待礼仪教育有很大的关联。

其次，用餐礼仪不容易，接待礼仪更加难。

大部分情况下，正式的招待礼仪大多由主计科人员负责。日本海军的新兵教育中，会以集体课的方式教授一些基础礼仪，对那些升上经理学校的学生会再花更多的时间进行教育。以下是经理学校教科书中刊载的接待礼仪，虽是战时的教授内容，但和现在酒店里的接待礼仪基本相同。

“20位用餐者配5名接待人员，其中1人负责酒水饮料，其余4人负责主食菜肴。接待人员身体以及衣服要整洁干净，动作亲切敏捷，尽管工作卑微但也不能让用餐者感到不愉快。而且，接待人员在冬天也照例要着夏装。接待员管事要事先安排好接待人员的服务区域、站立位置等。通过平时的训练，让接待人员能够根据接待员管事的一个眼神或手指动作迅速行动起来。”

虽然当时日本海军的下士官总体上很优秀，但这些下士官中的大多数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通病，也就是他们在教育下级的时候，不会采用和蔼可亲的态度，而是提倡“棍棒教育”。总之，要成为“眼疾手快、周密严谨”的海军军人，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忍耐。

▲  日本海军下士官（前排）与水兵（后两排）的合影，一定程度上来说，前排与后排是揍人与被揍的关系。

无论在何处，日本海军的餐桌礼仪都让人交口称赞，但是平时吃饭的时候就不是如此悠闲了。比如在大型战舰上，仅有约32平方米的下士官兵厨房需要填满两千名下士官兵的胃，不仅菜做得很粗糙，在煮清鱼汤之类的鱼类料理时也不会把鱼的鱼鳞处理得非常干净，因此，下士官兵不是称其为清鱼汤，而是“鱼鳞汤”。另外，舰上没有可以供全部乘员一起吃饭的大食堂，在饭菜做好之后送到内务、炮术、通信、航海、机关、主计和卫生各科，再由各分队的当值人员分到个人手里，通常，乘员领到手的饭菜已经变凉了。

旧日本海军料理资深研究者高森直史回忆说，他在海上自卫队干部候补生学校学习的时候，学校里还有许多出自旧日本海军的教官，这些教官就常常教导他们要“五分钟吃完饭”。看来，经常出现与餐桌礼仪相反的言行也是旧日本海军的本来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