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料理之萌芽：幕府海军拿炭炉上舰，三餐都吃腌菜！

▲ 图中描绘的是在翻滚的海面上航行的幕府海军军舰“咸临号”。

日本史学家把明治之前的日本海军称为幕府海军（1855年10月~1867年12月），即近代日本海军的黎明时期。正如所有新生事物一样，一切只是刚刚开始，方方面面都没有完善，当然也包括舰队官兵的伙食。那么，当时的幕府海军是如何解决舰员们的伙食问题呢？

近代海军的萌芽

由于江户幕府实施闭关锁国政策，在1636年颁布了《大船建造禁止令》，禁止建造大型船只，同时也禁止出海远航。

1853年6月，美国海军准将马休·佩里率领“波瓦坦”号等4艘军舰来到日本浦贺，以武力相威胁要求开埠通商，由此敲开了日本紧闭的国门。在被欧美列强的海军实力所震撼后，出于国防的需要，幕府想要建立一支足以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海军，在当年就下令解除了《大船建造禁止令》。

▲  美国海军军舰“波瓦坦”号，随着佩里准将来到日本，敲开了日本的国门。

两年后的1855年10月，幕府海军设立了长崎海军传习所。虽然长崎海军传习所只存在了短短四、五年，却为将来海军组织的创立发展打下了基础，被视为近代日本海军的真正起点。长崎海军传习所最重要的贡献在于为之后的明治海军培养了一批高素质的领导人才。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日本海军的先驱者当时接受的海军教育并非英式，而是荷兰式的。传习所从荷兰聘请教官，并从荷兰订购船只，为海军培养航海术、炮术等方面急需的人才。

▲ 日本海军的起点：长崎海军传习所，右上角可见一面荷兰旗。

长崎海军传习所的第二任教官为荷兰海军的卡腾代克（Kattendijke）海军上尉，他主导的荷兰式教育里饮食也是西式的，所以传习所的日本武士们也每天跟着吃咸牛肉，令他们苦不堪言。在帆船时代，不仅荷兰，其他欧美国家的海军也是以干面包、豆类（主要是豌豆）、各类腌制肉类为食，再加上一些奶酪、黄油等。另外，为了预防坏血病还会配给柠檬和酸橙汁。

▲  长崎海军传习所的第二任教官卡腾代克，为荷兰海军军官。

吃不惯西式海军料理的日本武士们索性自己动手满足口腹之欲，将味增拌饭和日式腌菜搬上了传习所的餐桌。至今还流传着这样的故事，武士们各自带着炭炉和锅头上船，有人负责做饭，有人负责煮汤和切萝卜，有人在甲板上用扇子啪啦啪啦地扇风，反倒令荷兰教官忍受不了了。

“咸临丸”号

谈到幕府海军，有一艘军舰是不能不提的，这就是“咸临丸”号，它是第一艘由日本人操纵横跨太平洋的舰船。在那次远洋航海时，舰上装载了不少食物，为我们从侧面了解幕府海军的饮食生活提供了一个参考。

为了交换《美日修好通商条约》的文本，幕府派出以新见正兴为团长的遣美使团出访美国。1860年2月13日，新见一行人乘坐美国“波瓦坦”号（USS Powhatan）军舰从横滨港出发，而“咸临丸”号作为伴随舰随同前往，舰上乘员包括军舰奉行木村芥舟、舰长胜海舟等在内的66人（含11名美国人），提前三天从品川港启航开往美国西海岸。

▲  1960年日本邮政发行的《美日修好通商条约》签订100周年的纪念邮票，画面中央就是“咸临丸”号。

据记载，当时“咸临丸”号装载了以下食物：

大米=75石（按100人150日每人每天5合计算，1石=1000合）；烧酒=7斗5升（每人每日5勺）；茶=50斤；小麦=4石；碎麦=2石；荞麦粉=6斗；大豆=2石；味噌=6桶；酱油=7斗5升；腌菜=6桶；鲣鱼干=1500条；盐=3袋；梅干=4罐；砂糖=7桶；醋=6斗；猪=2头；鸡=30只；鸭子=20只；咸大麻哈鱼=数量不详。

以上就是支撑此次长时间航海的食物，当然这些是供日本人食用的，至于协助日方人员航行的约翰·M·布鲁克上尉等11名美国人的食物则是另外准备的。不过，这份食品清单的计量单位并不统一，其中用到的“桶”具体是多少容量，不得而知。

▲  在江户时代米的计量单位是“石”，“咸临丸”号横渡太平洋时携带了75石大米。

关于“咸临丸”号的厨房结构找不到相关的资料，据布鲁克上尉的描述，“原先舰内的荷兰式厨房被拆掉，放置了两个煮饭的大锅。只要天气允许他们就用火盆做饭。今天我也和日本人一起吃了米饭和咸鱼，他们的茶非常好喝。”

经过一个多月艰苦的航行，“咸临丸”号终于抵达了旧金山。据说船上负责伙食的只有两人，比起这一点，更糟糕的是这一个多月里几乎没几天是好天气，“有时出现浓雾，即使近在咫尺也什么都看不清楚，还有潮湿的天气，常常浸湿衣服，再加上船颠簸得厉害，甚至无法正常行走。启航后的一个多月里，仅仅只有5、6天是晴天，这次航行的苦难可想而知。”胜海舟在其所著的《海军历史》中如此描述。布鲁克上尉对此也有相类似的记叙：“舰长一直卧床不起，提督也一样，能依靠的只有约翰万次郎（同行的翻译，原名中滨万次郎）。”

作为木村芥舟的随从一起出行的福泽谕吉似乎没有受到恶劣天气和海况的影响，反而很有精神，他在自传《福翁自传》中记叙：“我将之想象成进了牢房，每天遭受大地震。”

▲  乘坐“咸临丸”号的乘员，最右边的是日本近代教育之父福泽谕吉。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艰苦的航行，在整个航海期间，由于遭受外在的折磨，船员们几乎没什么食欲，所以食物消耗并不多。

“咸临丸”号与前往华盛顿的新见一行人告别后，于5月上旬独自回国，至于返程时所带的食物没有找到记录。不过，据说从日本带去的米和味噌是往返航行所需的数量，由此推测，在美国装载的大多数食物并不符合日本人的胃口。 

幕府海军的伙食制度

成立初期的幕府海军在有关军队伙食方面并没有明文规定，每次都由军舰奉行到市场采购需要的食材，然后分给各军舰，主要是作为主食的大米和充当副食的味噌、腌菜、酒等，这种配给方式称为“品给制度”。

1865年2月，军舰奉行向幕府提交了一份申请，以确立海军的供给体制。之后，除了按照以往以实物的方式配给大米、味噌、腌菜以外，其他的副食、酒和各种燃料等则以现金方式配给，分别称为“菜代”、“酒代”和“贿料”，统称“金给”。

这一时期的“贿料”没有军官、下士官、士兵的区分，一律每人每日“银2两7分”，另外，以“贿米”为项目分配的实物大米按陆上勤务和海上勤务的不同而酌情增减，陆上为每人每日6合，海上为10合。

▲  无论幕府海军、日本海军，还是今日的海上自卫队，大米都是最主要的主食。

直至1867年6月，幕府海军制定了《海军议定条例》，对军中的伙食配给做出了明文规定。《条例》中规定，主食大米每人每日6合，副食品、嗜好品以“药代”的名义、酒以“酒代”的名义支给现金。此外，还规定停泊在品川港的舰艇每日菜单：早餐=米饭、汤、腌菜；午餐=米饭、腌菜；晚上=米饭、腌菜。 伙食费的标准是每人每天银7 匁5 分，航海是22 匁5 分（注：江户时代的1匁≈3.73克）。

之所以这么详细地介绍有关幕府海军的饮食制度，是因为明治海军也基本上沿用这种政府供给的伙食制度，直到二战结束前的日本海军，甚至战后日本海上自卫队的供给制度也能看到幕末海军的影子。

尽管如此，以现在的标准来看，幕府海军的基本菜单实在太朴素了。可能有人不禁会问幕府不能再提供一些好一点的食物吗，其实这个菜单里列出的食物是幕府能保证提供的，至于其他食物可以自行适当准备。

▲  幕府末期曾任军舰奉行的小栗忠顺。当时海军的食材由军舰奉行负责安排采购。

关于舰内炊事还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幕府海军的军舰全是木制船，而且厨房的炊具主要使用煤炭，因此，炊事作业使用的明火受到严格限制，通常情况下，早上会将当天的米饭全都煮好，只有早餐能吃到温热的味噌汤和腌菜，午餐和晚餐吃冷饭冷菜，偶尔才能吃上加热的饭菜。不过，士兵们也有自己的对策，如前所述，他们都带了火盆和炭炉上船，在午晚餐时烤烤干货，天冷时还用来加热汤菜、茶水等，甚至他们还用这些小玩意在摇晃的舰内为外国教官提供热水煮咖啡。此外，如果在战斗状态下或恶劣海况下船体剧烈摇晃导致炊事作业无法进行时，会仿效英国海军给官兵们提供饼干和咸牛肉。

1867年10月14日，第15代将军德川庆喜把政权交还明治天皇，这就是日本历史上著名的“大政奉还”。从此，幕府时代结束，幕府海军也步入了明治海军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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